1.我这辈子遇上的第一次事故,今天看来都不算是事故了。
  化大北区实验楼4楼。
  我们班的一个2货配置重氮液(分析试验滴定用,那2货配置全班用的50升),然后不知道肿么回事,瓶子炸了。
  重氮液溅了我们满身满脸满胳膊。
  
  重氮液的毛病就是溅到皮肤上洗不掉,一块黄。
  艹,当时的女生们(虽然长得不咋地)都差点自杀!
  因为被毁容了。
  其实说句实话,她们毁不毁容我叫的差别也不大。
  
  我们男生倒是很淡定,反正知道最多半个月也就下去了。
  
  就是全班童鞋走到大街上比较拉轰,路人纷纷以为我们是附近剧组拍魔幻剧演小妖精的群众演员没卸妆。
  
  2.大学里面遇到的第二次事故,今天看来特么也算事故。
  实验室做灰分试验,每个人领了一个白金坩埚在高温炉里面烧。
  温度我要没记错的话是900℃。
  时间反正肯定超过一小时了。
  
  这件事情充分反映了大学的人浮于事以及贪污糊弄!
  然后还是上面那个2货,他用搪瓷环往外套坩埚的时候,手一抖,坩埚掉地上了。
  白金坩埚非常小,比八钱小酒杯还小。
 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都那么小,反正我用的是,就那一种。
  
  当时地上还有防火阻燃毯,铺满了。
  然后牛逼就牛逼在这了。
  
  防火阻燃毯,噌的一下就着了!
  而且不是烧石棉的那种暗火星,就特么是火苗子!
  呼呼地……
  
  然后弟兄们就拿脚踩,跟大话西游给斧头帮帮主灭火一样。
  然后鞋上就沾到了粘了吧唧的物质,也沾了火。
  然后弟兄们就在地上蹭,先把自己的火灭了吧。
  
  然后班座神勇的拿来了灭火器,喷了大概5分钟或才灭掉。
  干粉的,我们浑身都是碳酸镁!
  
  本来学校打算处罚我们,但是我们问,灰分分析室的防火毯怎么会燃烧?
  学校就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了。
  后来我们都工作了,都有了经验,聚在一起说,那是个毛的防火毯啊!
  特么那就是普通的防滑绝缘毯!
  学校肯定是自己把钱给贪了,买便宜货糊弄,没想到出事了!
  
  3.然后就是我,在学校里面也干过一件小事,但是对我的影响很大。
  那就是我深刻地意识到,如果你学不会一样本领,那么在化工领域你早晚要死!
  
  那个本领就是:
  灭火。
  
  那次我做一个50毫升的小反应,溶剂是乙醚,瓶口塞个翻口塞扎上一个气球略微给一点压。
  然后反应完了我把体系倒进烧杯准备后处理的时候,把瓶子随手放在了电热套上(这里我犯了第一个错误,变压器我没关)。
  
  然后我把烧杯里面加其他东西后处理的时候,四口瓶着了!
  
  我勒个草乙醚燃烧真不是盖的!
  四口瓶着了之后瞬间就把我的烧杯引燃了,至今我都没看清到底是飞溅火花引燃的,还是顺着残液导流引燃的(我犯的第二个错误,烧杯外壁没有擦,留有有机物残痕)
  
  然后我试过通风橱里的消防沙,也试过石棉布,都没用。
  
  这么小的反应我不敢用灭火器。
  用水那属于脑袋进水。
  
  于是我落下了通风橱,断了电,眼睁睁的看着它烧。
  足足少了半小时,一个电热套,一台电磁搅拌,全完蛋了。
  火才灭了。
  
  这半个小时里面我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!
  4.在这里重点介绍一次我放的火。
  我估计这种火,全站那么多化工狗,都没放过!
  
  而我,自己亲自放了一次,见到别人放了一次。
  属于绝对珍贵的经验!
  
  那种物质叫做叔丁基锂!
  
  是我所接触过的,最易燃的化工原料(别跟我说小众的,冷门偏门的,大众化的玩意,没遇上过比这东西更易燃的!)
  
  我自己放的那次火是在实验室,还是五十豪升小反应,叔丁基锂用了不到一毫升。
  我用水冲的时候,都有火花了。
  
  比兰尼镍的火花多多了。
  
  但那时候我对这玩意的危险性还真没直观认识。
  
  直观认识是在前单位。
  
  用叔丁基锂做一个中试,每次大概10公斤左右,叔丁基锂是一个带压罐,每次用之前都要先充氮气让他带正压,然后从另外一个截门往外放。
  略带黄色的液体。(纯的叔丁基锂是固体,但是纯的你买不到,没有物流敢运输固体,更没有厂子敢保存固体,都是按照你的需要配好了的戊烷溶液,固体叔丁基锂太危险了,保存是在找死)
  
  我前单位牛人很多,但叔丁基锂都是第一次用,都知道这玩意特别易燃,但谁也没用过,所以第一次特别小心。
  
  放料完毕之后,管路下面立马放一个装满了沙子的桶接残液,边上干粉灭火器待命,地上滴上叔丁基锂哪怕只有一滴,立马用一块浸满了乙醇的大毯子铺上擦!
  
  所以头三次投料屁事没有。
  然后人就放松警惕了。
  
  然后有一次放料完了,管路就扔在一边,人就忙活着反应釜去了。
  
  眼看着管路里面的残液往地上流。
  当时的工段长招呼地面清洁工用墩布擦一下。
  清洁答应一声就往那走。
  
  这时候,叔丁基锂发烟了,然后很快的,毫无预兆的,就引燃了。
  这还不是最牛逼的!
  
  牛逼的是,那团火,离开了地面,飘起来了!
  
  我勒个草,我们可是一个年产能万吨的大型炼化厂,里面有一个火球是什么概念?
  
  五A级安全警报啊!(现在是6A了)
  
  当时所有人都急了,抄起灭火器就追上去喷啊!
  
  这时候更牛逼的事情出现了。
  
  叔丁基锂火球被灭火器一喷,碎了,每一个碎沫都是一个小火球,接着烧,没影响,四处飘,做布朗无规则运动。
  
  当时我特么双脚一软就坐在车间三层也就是顶层了,心说吾命休矣!
  特么这要是一旦有哪怕一个反应釜爆炸,就是几百个的连锁爆炸,方圆几公里都夷为平地了,还跑个毛啊!
  刘翔王军霞也跑不掉啊!等死吧!
  
  这时候,全厂所有的人都被发动起来了,灭火器,防火毯,消防沙,阻燃网,能用的全用了,几百人全厂追火球!
  
  都怕死啊!
  这特么,太危险了啊!
  
  最后终于把所有的火球都扑灭了,全场八百多人彻夜没睡,把全厂每一个角落都筛了一遍,确保没有安全隐患残留!
  
  然后那个项目当场下马!
  而且boss说了,今后再也不接需要用正丁基锂和叔丁基锂的项目!
  
  那次是我在化工行业,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,那真是生死一线!
  化工厂连手机钉头鞋都不许穿,任何可能引发明火的行为都会被严厉的处罚。
  那次,最多的时候十多个飘来飘去的火球满厂子乱窜啊!
  
  5.当年我还放过一把火,不过那次虽然我放了火,还得到了表扬。
  
  为什么呢?
  
  那次是我做钠砂,做完了之后,泡了石油醚切钠皮的培养皿我想拿去洗,用乙醇粹灭了就倒进了水池子(这是我犯的唯一的错误,有机溶剂是不能倒水池,而是要倒进废液桶的)
  
  水池子四壁都是不知道是啥的有机物,粘了吧唧的。
  
  然后突然之间,就着了……
  我靠,火苗子不夸张的说,足足有一米高!
  
  然后我非常淡定的抄起边上的消防沙泼了上去!
  然后转身去门口拎过一个干粉灭火器就喷。
  不到一分钟,火就灭了。
  
  实验室其他兄弟全过程呆若木鸡。
  灭完了之后我自己找了一个事故报告单填好了去找领导的时候,领导都不知道这事儿。
  
  从那之后,我就担负起了每年四次的消防培训。
  领导说我小小年纪能这么冷静殊为可贵。
  其实,那时候我已经久经考验,习以为常了。
  
  6.给甭管内行还是外行的兄弟们普及一下!
  
  不管是浓硫酸还是发烟硫酸,如果只有几滴滴到了手上的话,正确处置办法就是用最快的时间用大量水冲!
  
  不管是水龙头的自来水还是洗瓶的去离子水。
  
  在车间工作服上溅到大量浓硫酸的处置是立马把衣服全都脱了,内衣内裤都脱,然后光着用水管子冲身子!
  
  如果大量浓硫酸(95%)以上,大量的直接溅到大面积的皮肤上,你身边有什么无毒的液体就赶紧冲,水也行,乙醇也行,食用油也行。
  
  简单一句话,最关键的就是稀释硫酸的浓度以及缩短硫酸和皮肤的接触时间!
  
  不这样活不了!
  
  我曾经亲眼见到浓硫酸直接泼面,人的脸当场就白了,就跟洗澡手指头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样,然后非常快,就黑了,那是脱水炭化了。
  
  最后那人死了。
  
  我知道教科书上写的是先用抹布擦再用水冲,因为硫酸遇水放热,但是我告诉你,大量的水流所能带走的热量是硫酸自放热的好几倍!
  当被硫酸泼溅的时候最关键的就是在最快的时间稀释硫酸的浓度,减少浓硫酸的强脱水性以及强腐蚀性对皮肤的伤害。
  
 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?
  
  其实事情并不是发生在我前单位,但为了描述方便,就让前单位替我背个黑锅吧!
  
  春节之前,工厂要逐步停产,我们的行话叫停车。
  最先停的就是设备,然后是个配套管路,然后是水电,然后是锅炉。
  锅炉一停,基本就放假了。
  
  然后,趁着春节长假,开始一年的检修。
  来年来了,复产,我们的行话叫开车。
  
  开车之前要先试车。
  
  事情就发生在试车阶段。
  
  有个工段找到机修,说有段管路堵了,让他们来看看。
  
  是一段总长30cm的复合管。
  
  然后机修是个新来的,没测是否带压就开始拆。
  我提醒他来着,我说先测测带不带压吧。
  新来的还挺叼,直接一句话把我顶回来了:“要不你来?”
  
  毕竟我是技术,他是机修,听他的吧。
  我要知道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15min,打死我也要让他测个压!
  
  检测管路是否带压,是指将管路两端关闭,用探针在管路上钻一个非常非常小,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孔,看看被堵管路内部是否有物质,是否有气体,是否带压力的一种安检手段。
  
  因为如果管路带压的话,维修的时候容易喷溅,造成损伤。
  
  然后机修发现,管路里面的扣已经锈死了,管钳根本拧不动,于是他就用钢锯开始锯那段管子。
  
  其实这也算正常操作。
  化工厂管路经常锈死,都是直接锯断,然后再换新的。
  但是,那次不同!
  
  我当时站在小伙子身旁不到一米的距离,我身边是工段长,那时候我还没救他的命,所以他对我叼了吧唧的。
  
  小伙子锯着锯着管子突然就裂了,然后里面喷出一股黑乎乎的液体。
  我们都以为是管油或者有机溶剂。
  但是小伙子一声惨叫,脸几秒钟就突然变白了。
  是那种手在水里泡了很久的,带着褶子的那种白。
  
  那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。
  时间太短了。
  
  又是然后,也就几十秒的功夫,小伙子整张脸开始变黄-红-棕-褐-黑,的时候,我反应过来了。
  大叫一声浓硫酸!
  快救人!
  
  大家赶紧给他冲,找厂子的医务室。
  
  但是已经晚了。
  
  一条人命,就这么没了!
  
  当时我的裤子也都是浓硫酸。
  
  自己都不知道,事后,一条裤子一双鞋,都完蛋了。
  
  大家赶紧给他冲,找厂子的医务室。
  
  在前前单位工作六年,亲眼所见两次硫酸伤人事件。
  
  一次一死,就是硫酸泼面,就是上面那个,这个无解,最好结果也是毁容,死也反倒是解脱!
  
  还有一次是,硫酸釜罐用碱水中和(溶液是浓硫酸),滴加60%氢氧化钠水溶液中和。
  发生了喷料!
  
  五百升反应釜,产品混合着浓硫酸从入料口直接喷出来。
  我作为技术员同时也是现场指挥,和六名工人(包括工段长一名,班长一名,工人四名)我们七个人都被大量硫酸喷到了身上。
  
  衣服上和头发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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